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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九龄:宰相诗人何处寻

翻开唐诗三百首,赫然入目第一篇就是张九龄的感遇诗“兰叶春葳蕤”等4首。说起张九龄,并非大唐最著名的诗人,也远不如李白、杜甫、白居易那样为众人所熟知。但其诗雅淡素练,质朴遒劲,尤善运用比兴寄托讽喻,对扫除初唐沿习的六朝绮靡诗风起了重要推动作用,却是诗家们所一致公认的。不仅如此,他还是一位杰出的政治家。唐玄宗开元年间,张九龄曾任中书侍郎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(丞相),主理朝政。在位期间忠耿尽职,直言敢谏,举贤任能,刚直不阿。他看出安禄山日后必反,曾上《请诛安禄山疏》,力谏玄宗杀安以除后患,惜未被采纳。张九龄才学出群,举止优雅,颇有风度。遭罢相乃至去世后,玄宗仍爱其人,每逢后任宰相荐士,总要问“风度得如九龄否?”可见其在朝时的魅力和影响。做官是良臣贤相;写诗开一代诗风,称其为宰相诗人并非过誉。


秋风(微博)乍起之时,应友人之约赴粤北韶关始兴县探访张九龄故里,一路边走边看,这位因历来缺乏宣传炒作而显“落寞”的宰相诗人,逐渐在眼前清晰鲜活起来。

汽车驶出县城开上盘山路,七拐八弯不断攀高,山野林木渐渐变得苍郁起来。大庾岭深处,已存在千年的隘子镇石头塘村是个深藏在山坳里的小山村,就在这里孕育诞生了中国历史上的一代名相、诗人张九龄。山岗上,一所破旧的三进厅堂的老屋搭着脚手架,正在修缮施工。门框上“清河源流远,金鉴世泽长”的楹联显示着其家族的来历及其功绩。(张九龄祖籍河北省清河县,后迁至韶关;史载,玄宗祝寿时,百官争进珍贵礼品,张九龄却献上了自己苦心编纂的总结历代兴衰的“千秋金鉴录”,玄宗虽不悦却也敬其忠心)。起脊高耸的屋顶正彩绘着具有岭南风格的龙凤戏珠的艳丽图案。房前池塘边,芦苇飘絮草色渐黄,只有几株水杉树绿叶婆娑,远处山头环抱,逶迤起伏。1300多年前,年轻的张九龄从这里走出禁锢的大山,出岭南、过长江、越秦岭,跋涉数千里赴长安科考走上仕途。其间虽曾贵为宰相,亦几经贬谪多地为官,直至称病还乡。对于人生的艰难、官场的险恶,张九龄有着超出常人的体会,更深感亲情、友情的弥足珍贵。也许正因为如此,在“望月怀远”一诗中,张九龄吟咏出“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时”的名句,传诵至今,显示了普世的价值和长久的生命力。

离张九龄故居不远处有一座张文献公祠。走近祠堂,“唐代无双士,南天第一人”的条幅映入眼帘,祠堂正殿供奉的张九龄塑像仪容秀整,让人不由想到后人对张九龄“风度蕴藉”的评语。据介绍,这座祠堂始建于清康熙三十九年,后经张九龄三十九世孙、名噪一时的抗日名将张发奎于1943年修缮。次年张九龄诞辰日曾在此举办了隆重的“祭相”典礼,祠堂现已破旧仍需集资再建。村民说,当地还有一种米粉,百姓称之为“宰相粉”,据说是张九龄的母亲为其熬夜苦读而做的夜宵。这种米粉的特别之处是久煮不烂,如今已是一种很畅销的特色食品。略感遗憾的是,现在有不少地方争抢历史名人故居,以此大做文章,征地圈钱开发旅游,而当地对张九龄文化遗迹的保护开发似乎还缺乏重视和力度。虽看到一些以张九龄命名的公园、宾馆等,却少有对其诗文、政绩的宣传介绍,以其故居、宗祠等作为旅游景点的条件亦欠成熟。


与始兴相邻的广东南雄县有个叫珠玑巷的地方。据史料记载,珠玑巷原名叫敬宗巷。唐朝年间,张九龄第九世孙张昌居住于此,后生子兴,七代同居,父慈子孝。朝廷闻其孝义美名,特赐与珠玑绦环以旌之,遂改所居敬宗巷为珠玑巷。珠玑古巷地处岭南要道,千百年来因战乱和自然灾害,中原汉族几次向岭南大迁徙,珠玑巷成了民族南迁的重要立足点。移民一批批自北迁来,又一批批由此继续南徙,中原文化逐渐在珠玑巷生根开花,并向更南面的珠江三角洲传播开去。据一些家谱族谱统计,历史上先后从南雄珠玑巷迁往珠江三角洲一带定居的就有103姓,197族,繁衍至今已上千万人。

漫步珠玑巷,当年的古镇风貌依稀可辨。长1500多米、宽4米的街道,都是用鹅卵石铺砌而成。两旁的民宅祠堂、店铺商号鳞次栉比。巷道曲直有致,小桥流水清悠,不时可见古门楼、古塔、古榕树、古桥等一些苍老的古迹。近些年,南雄县致力于珠玑巷的古迹保护和旅游开发,在原有基础上集中了近百个不同姓氏的家族祠堂,形成“百家姓”一条街。沿街两侧既有深宅大院也有窄仄的堂屋,当地人珍藏的一本本族谱展现着各自姓氏的渊源来历,门楣上一幅幅内涵深厚的楹联耐人寻味。人们在这里观瞻、游览,很有可能会寻觅到自己家族的根基脉络。珠玑古巷为广大南迁后裔提供了寻根祭祖的良好环境,成为民族凝聚力的磁场、弘扬中华民族姓氏文化的独特人文景观。

重建后的张昌故居,院门两侧“贤相风度昭百代,岭南诗祖传千年”的楹联概括了张九龄一生的历史功绩。这是一所带有四面回廊的轩敞院落,墙壁上镌刻着一幅幅有关的书法碑拓作品,张贴着历史上张氏家族一些杰出人物的事迹介绍和图片,甚至列出了全国省部级以上张姓领导人的名录,其内容之丰富蔚为大观。紧邻珠玑巷,我们看到一些新建的宗祠如刘氏、吴氏等大宗祠,单个面积上千平方米,金黄色琉璃瓦复顶,飞檐斗拱、富丽堂皇,形成一片颇具规模的仿古建筑群,令人叹为观止。

走出珠玑巷北门,与江西省大余县交界处,沟通中原与岭南地区的梅关古道呈现在眼前。正是张九龄力主开凿的这条千年驿道,成就了珠玑巷的繁荣与发展。

唐开元四年,张九龄因与主政者不合,辞官回乡。途经大庾岭,古道险峻难行。由于五岭的阻隔,岭南与中原交通不畅,严重阻碍着当地的经济社会发展。于是,张九龄向朝廷上奏,请开大庾岭驿道。得到批准后,张九龄不甘闲居,亲自主持修路工程。“农闲动工,不须一季”便开凿了一条长约20余丈、宽3丈,可供两马车并行的宽敞便捷的山路,使之成为“坦坦而方五轨,阗阗而走四通”的南北要道。从此,岭南与中原的经贸文化往来日益频繁,珠玑巷在中原民族南迁中的作用更加显要。

离别珠玑巷返回始兴,路过一片片橘林,已经黄熟的橘子挂满枝头,染亮了路边秋色。见我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,同行的友人(也是张九龄后裔)说:“始兴现在也种橘子了,这里水土适合,橘子虽小些但皮薄肉甜,很不错噢。”由此,我联想起张九龄被贬荆州长史时所写的那首著名的五言古诗:“江南有丹橘,经冬犹绿林。岂伊地气暖,自有岁寒心。可以荐嘉客,奈何阻重深。运命惟所遇,循环不可寻。徒言树桃李,此木岂无阴?”诗人以丹橘比兴,由衷地赞誉高洁、坚贞的宝贵情操,同时也表达了于世有所作为的志向。

自古文人无不热衷进仕,欲在有生之年建功立业大展宏图,但作诗、做官皆有大建树者寥寥(这或许是文人气质使然)。纵观张九龄一生,虽有不少坎坷,终能得以两全名传青史,九泉之下亦该瞑目了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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